Chris & Jade's Sweetest Memories ~

(攝於2009農曆新年除夕,也是我出國念書後,首次返鄉過年)

從台灣又回到美國熟悉的房間
房間的擺設依舊,彷彿還留有當初離開時的匆忙景象
書桌上還留有當時緊急訂機票回台的memo
猶記得電話那頭,老爸的病情通知及他們同意不施行急救的決定
當時心中的忐忑完全反映在memo上的潦草筆跡
畢竟老爸因帶狀疱疹住院的突然,著實讓我們都有些措手不及

自2002年隻身出國念書以來
這次整整四十二天的回台行程,是最長的一次假期
也是送老爸走最後一程的返鄉之旅

===== 普通病房,家中,安寧病房 =====

。四月二十二日夜。
從美國到台灣,一下飛機就直奔醫院病房
看到老爸看似沒事般的歡迎
心中大石稍稍放下
心還想,他看起來像沒事般啊

那一夜,坐在病床邊陪老爸一晚
不時地用手輕輕拍打他飽受帶狀疱疹病毒煎熬的頭皮
試圖以溫柔的撫摸減輕他的癢痛難忍
這時才近距離地發覺他滿頭的髮絲
已從印象中的灰白變成白髮滿頭

他還不時地叫我早點休息,不要擔心他
伴著他氧氣管內的呼吸聲
我於清晨四點緩緩睡去

。四月二十五日。
喊著沒事要回家的老爸
終於獲得主治醫師的許可,可以出院回家了
這個決定固然欣喜
但其實背後意味著
主治醫師對他癌症病情和肺功能衰退的束手無策
及我們順從老爸回家靜養的意願
從這天起,老爸回到他家中熟悉的床
不過,也從這天開始
他身邊形影不離的氧氣機
及越來越頻繁的呼吸聲
開始出現在我們從小到大成長熟悉的家

。四月二十九日。
首次發現他體溫偏高,約三十八度
給了他冰枕,想說再觀察一天看看
這一天,也為了打發時間
我開始著手整理自出國之後未再動過的房間
把一些舊書打包清理
也順便將老爸之前有興趣看的古文書及經書一併清潔整理
在他昏昏沉沉及痛苦呻吟聲之中
我和老媽完成初步的整理工作

。四月三十日晨。
他發燒不退
我聯絡醫院詢問處理方式
得到的建議是再次入院檢查,安排的是住進安寧病房
無法眼睜睜地在家看著他發燒不退
我們無可奈何地,又讓老爸再次入院

我背著體弱己無力再爬樓梯的他下樓
心裏沉痛地體認到
他或許無法再回來了
無情的病魔再次將我們擊敗!

接下來的一週多
他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
及每況愈下的體力狀況
不斷考驗著他自己和我們
從本來可以步行去上廁所
到後來連翻身都會喘得很厲害

所謂的"心理準備"悄悄在我們心中準備著

。五月八日下午。
我跟媽最後一次推著老爸到外面的校園走走
他取下氧氣吸管,嘆息著為何這病這麼難醫好
我跟媽還不斷地安慰他,要他好好養病
他還期盼能回到工作四十多年的店面,再見見老朋友
三人一起吃著他愛吃的紅豆豆花
完全不知時間其實所剩無多

回到病房之後
他不預期地噁心嘔吐
暗示著情形不妙

手握著小弟買來要餵流質食物的小點滴
一小口一小口地為他補充水份及營養品
心疼地覺得這突如其來的進展似乎太快太快了

===== 五月十日,母親節,午前 =====

全家大小隨侍在病床邊
恰巧爸的老友三人來訪
爸在和他們道別之時,竟說著"圓滿了,圓滿了"
眼眶泛紅的我們,開始意會到,難道爸在跟我們道別了?

在訓練有術的護士小姐幫忙下
媽和我們兄弟三人齊力幫老爸清洗身體及換上新衣
想讓他在病房有清爽的一天

才剛整理好他的衣服
看著他的面容
我們都知道他要離開我們了

在全部家眷火速趕回病房的一刻
他老人家吐了最後一口氣
在眾人圍繞之下安詳地出發到西方極樂世界去了
也終結了病魔對他的折磨

雙手握著他右手的我
逐漸地感受到他手指末梢體溫的喪失
心中口中滿滿的感謝之意
夾雜著滿臉的淚水期盼他一路好走

。。。

在一連串後事的安排工作結束後
我一人又再次坐在位於West Lafayette最熟悉不過的房間內
環顧四周,一切似乎都原封不動地矗立在那
唯獨
在內心深處
清楚地知道
那個永遠會在家等待我回台灣的老爸
已經離開了

老爸
非常非常感謝您的栽培
讓我有機會來到這裏
也非常感激您體貼的等待
讓我能來得及在回台這段時間
有機會好好地陪著您
彌補過去這幾年不能常在您身邊的遺憾

千言萬語都無法形容我對您的感激
僅以這段十數天的回憶
表達我對您的思念

Chris